Centralsouth Bureau of China Metallurgical Geology Bureau
老潘当时是一位梳着大背头的、头发黑得流油的年轻老头,常年红光满面,颇有商业巨头的派头,若不是身着白背心,黑色灯笼裤,腰上常年系着围裙的话。
老潘面馆的面,面汤是它的灵魂。我想应该是熬制了七七四十九天朝上的猪骨,也或许是源自开店伊始几十年的老汤底,汤汁才会如此的浓稠,滴入几滴九十年代的酱油,浅咖色的汤汁清亮,鲜香恰到好处,浑然天成,没有人工雕琢的味道。
老潘面馆的面,秘制的油泼辣子是它的灵魂。面只有不辣和爆辣两种口味,不辣的绝世美味,但爆辣会震撼你的天灵盖。再浓郁的肉汤也不腻味。我每次小心翼翼地多嘴:潘爹,要辣,少放!少放!潘老狡黠一笑:要辣是吧,嘿嘿。最后的结果都是辣成香肠嘴,但又极度过瘾。不知道为啥,把人辣到五体投地,似乎是潘老的执念了,你再怎么要求少放,他充耳不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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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潘面馆的面,面条是它的灵魂。上午九点以后,吃不到他的手擀面。老潘擀的面,那是纯手工,一根面条啊!上面有粗有细,有圆有扁,有宽有窄,有厚有薄,吸溜进嘴,嘴唇坐着过山车似的,粗、圆、宽、厚的地方是面粉的醇香,细、扁、窄、薄的地方更容易吸到汤汁,那叫一个绝!老潘家的面,每嗦一根,几乎是走过了一生的感觉——凹凸有致,跌宕起伏,曲线上升!
面汤,辣子,面条,处处是灵魂,这样绝世的搭配,如果你宽裕,加一瓢卤肉,加一个老卤里面煮得翻滚的油炸荷包蛋,那你就升仙了。
老潘面馆在古镇石牌的大农贸市场,曾迁址两次,最后一次坐落在鸡鸭毛满天飞的家禽区,约摸那是房租最低的地段,环境极差,却丝毫不影响老潘的生意,他的店子甚至没有一块招牌。每天清晨至半上午,几张陈旧的桌子边,坐着各行各业的食客,更多的是乡下赶集的老人,一手握着小瓶二锅头,一手执着筷子,嘴里认真地细细地嚼着那“人生般的面条”,仿佛格外珍惜这嗦面的机会,他们大都和潘老年龄相仿,黢黑的皮肤,透着酒后的红光,生活的压力仿佛将他们变得更有弹性和韧劲,无坚不摧的模样,嚼着面条欣赏着街对面满天飞的鸡毛。
老潘呢,一手夹着香烟,另一只手提着大漏勺在面汤锅里搅弄风云,偶尔回头和食客打趣几句,几十秒就能端出一碗香到极致的面条,清晨阳光下,金灿灿的一碗面,让人口水直流。
但岁月,终究不饶人。近两年老潘因为年老体力不支,关闭了面馆。后来,不管是去外地上学,还是在高河上班,作为面食爱好者我尝过很多的面馆,但和老潘面馆相比,几乎没有哪家能称得上是“面条”。有一天,我生病了,我在街上疯狂地寻找老潘面馆,恍然间看到锅炉边,一个潇洒的爹爹,梳着大背头,头发黑得发亮,纯白的背心,黑色灯笼裤,他一手夹着香烟,一手熟练下面。但当我走近,才发现那是一家普通的馒头店,生意惨淡,我买了一个馒头,嚼着它黯然离去。